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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伦呼兰比:你听到的每一句都穿越了时空

时间:2019-11-09

察布查尔锡伯自治县锡伯民族博物院中的茶楼并不大,全部坐满,也不过百余人。即使如此,当7月18日,第四届朱伦呼兰比表演赛开始时,茶楼中依然有不少空着的座椅。

选手

参加此次朱伦呼兰比表演赛的选手也并不算太多,只有32人,对于察布查尔县语言文字委员会主任吴永光,这已经是一个十分满意的结果了。要知道,去年举办的第三届朱伦呼兰比大赛,参赛选手只有14名。更令他欣喜的是,今年的参赛选手中,多了一些年轻的面孔。“以往的朱伦呼兰比大赛,几乎是看不到年轻人的。”他说。

但这种喜悦,并不能让他摆脱更深的焦虑,尽管有了年轻人的参与,老年人依然是朱伦呼兰比的主角,台上如此,台下亦是如此。本就不多的一些年轻听众,还常常听着听着,就跑到门口抽烟去了。对于他们,外面的世界虽不完美,也远比朱伦呼兰比更加轰轰烈烈、光彩夺目。朱伦呼兰比的缺席,并不会如一场失恋更令人撕心裂肺。

没有标准 如何统一

汉文的章回演义小说在锡伯语中称为“朱伦”,“呼兰比”意为“念说”,朱伦呼兰比即是“念说汉文章回演义小说”之意。

选手

朱伦呼兰比何时起源,并没有定论。一种说法为锡伯族西迁伊犁前,朱伦呼兰比已经形成,而在《伊犁哈萨克自治州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一书中,认为朱伦呼兰比的出现是在锡伯族西迁至伊犁后,因当时清政府将大量文学名著翻译成满文,借给八旗官兵阅读,伊犁锡伯营受此影响,也开始阅读这些译著。随后,锡伯族中的文人和艺人又用锡伯语翻译和传抄大量汉文章回演义小说、俄文小说及其他民族的优秀文学作品,在民间广泛传诵,逐渐形成“朱伦呼兰比”这种自发的群体性文学读书活动。

“念说”的内容十分广泛,锡伯族人几乎将所有能够翻译的文学作品都纳入其中。今年68岁的富尔和春是察布查尔县爱新舍里镇中学的退休老师,从事锡伯文研究几十年。他说,“念说”的章回演义小说及其他文学作品至少有40多部。

朱伦呼兰比盛行时,朱伦都是手抄本。“抄一本朱伦费时费力,而且在过去,识字的人毕竟不多,不是每一家人都请得起,所以手抄朱伦,一本朱伦可以换一头牛或者一匹马。”吴永光说。

而无论谁家有手抄朱伦,都格外珍惜,不会轻易外借。即使外借,也不会一下把全部的朱伦都借出去。“比如一套手抄的《三国演义》,一共20本。这一本念完了,还回去之后,主人才能给你借下一本。”吴永光说。

虽为“念说”,其实朱伦呼兰比更像是念唱,没有固定的曲调,每位艺人念唱的音韵、节奏、曲调各不相同,自成风格。在吴永光看来,这也是传承朱伦呼兰比的一个障碍,“同一部朱伦,每个艺人说出来的效果都不一样。想开培训班都很难办,因为没有标准,怎么统一。”

辉煌时光的最后见证者

尽管没有固定的曲调,并不妨碍听客们对艺人念唱水平的评价。一个优秀的念唱者,不仅要有一副好嗓音,吐字清晰,还要随着书中人物命运和故事情节的发展,念唱的旋律或高昂、或委婉、或激烈、或深沉、或悲哀,并巧妙地设置悬念,让听众欲罢不能。

擅长念朱伦的民间艺人,男性被称为朱伦额爷,女性被称为朱伦玛玛。“念说朱伦的人如众星捧月,所以都很喜欢卖关子,常常讲到最紧张的时候,突然就不念了。这时,大家就赶紧给他们点烟、倒茶,请他继续念下去。”吴永光说。

朱伦呼兰比也是锡伯族民间最初的教育形式,并在特定时代促进了整个群体教育水平的提高。“很多人不会写一个字,可听多了,没有手抄本,也照样能说整部的《三国演义》。”吴永光说。

对于吴永光来说,从朱伦呼兰比中获益良多。“朱伦呼兰比中有许多的历史故事,小时候学习历史课,就觉得很轻松。”

48岁的吴永光也是朱伦呼兰比辉煌时光的最后见证者。儿时的几乎每一个夜晚,吴永光都是在父亲的念唱中度过。“就像后来谁家有了电视机一样,一到点,左邻右舍都会坐满一屋子。听众不仅限于锡伯族人,还有一些汉族和回族。”

朱伦呼兰比不仅仅是一种打发漫漫长夜的娱乐活动,还是一堂堂润物于无声的文化教育课。“朱伦呼兰比让锡伯族人对中国古典文学有所了解,以忠、孝、礼、义为核心的儒学思想,是通过朱伦呼兰比潜移默化地影响受众,因为在听朱伦呼兰比的时候,讲一段听众就会议论一番,一个人物是好是坏、是忠是奸。对于一个孩子来说,正是在听朱伦呼兰比的过程中,逐渐懂得了美与丑、善与恶。其中的一些英雄人物,不仅成为人们崇拜的对象。他们高尚的品德,比如岳飞的精忠报国和关羽的忠义,也成为整个民族的道德标尺,在一定程度上促进了锡伯族军民忠勇卫国的爱国主义精神。”富尔和春说。

但无论作为一种消遣的娱乐活动,还是寓教于乐的文化教育课,朱伦呼兰比并非无可替代。上世纪70年代末,吴永光已经感受到朱伦呼兰比的式微,“当夜幕降临,人群中的主角已不再是朱伦呼兰比艺人,而是电视机。”

听众

我们所能做的 只有小心呵护

中央电视台著名主持人、《中华民族》栏目主编焦建成也应邀参加了此次朱伦呼兰比大赛。作为一名从伊犁走出去的锡伯族人,他一直关注着朱伦呼兰比的兴衰。

焦建成说,“朱伦呼兰比会形成并流传至今,有着特殊历史原因。锡伯族西迁至伊犁后,因为伊犁河的阻碍,锡伯族所生活的伊犁河南岸处于相对封闭的环境,为本民族文化的保留和繁荣创造了一个相对有利的条件。伊犁锡伯营官兵的主要任务就是驻守卡伦,城中大多为老人、孩子和妇女。而无论是驻守卡伦的官兵,还是留守的妇孺,都有排遣寂寞的需求,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只能是读书讲故事。此外,锡伯族西迁伊犁后经过一段时间的奋斗,进入一个相对较为富庶的阶段。富而能学之,朱伦呼兰比也因此有了发展和繁荣的基础。”

当生长的土壤发生改变,朱伦呼兰比的命运也似乎已经注定。

68岁的金花尔来自扎库齐牛录乡。此次已是她第三次参加朱伦呼兰比大赛。金花尔喜欢朱伦呼兰比是受爷爷影响。她的爷爷是一名朱伦呼兰比艺人,“每天晚上,爷爷都会讲上一段。”金花尔说。

89岁的佟丽梅是此次参赛选手中,年龄最长的一位。而她喜欢朱伦呼兰比,同样是因为爷爷和父亲都很喜欢朱伦呼兰比。相对年轻的吴永光,亦是如此。“上世纪80年代后几乎再听不到有人念唱,从来没有听过朱伦呼兰比的孩子,又怎么会喜欢上它。”

更令吴永光担忧的,是许多年轻人已经不懂锡伯文字。“文字是基础,不懂文字,还怎么念唱。”

22岁的春妮是伊犁师范学院锡伯语言文学专业班的大二学生,她也是此次参赛选手中最年轻的一位。参加比赛前,她只跟着瑟公锡满文化传播中心负责人孟荣路学了两天。“这次参加比赛,就是为了向长辈们学习。”

事实上,在就读锡伯语言文学专业前,春妮几乎不会说锡伯语,尽管小时候也听奶奶和爷爷念说朱伦,但她对朱伦呼兰比却毫无兴趣。直到在学校期间,有一个锡伯文化微信群开展活动,由她担任主持工作,当她真正了解朱伦呼兰比后,她喜欢上了它。“为什么年轻人不喜欢朱伦呼兰比,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他们根本没有机会去了解。”

“连续举办四届朱伦呼兰比大赛,就是给年轻人多一个了解朱伦呼兰比的渠道。为了给年轻人创造学习锡伯语的便利条件,我们也推出了微信学习平台。”吴永光说。

在焦建成看来,尽管在政府和民间的推动下,朱伦呼兰比会迎来一丝曙光,但他也做好了另一种准备——无论朱伦呼兰比未来的命运如何,都坦然接受。“当伊犁河不再成为阻碍,交流变得日益频繁,再想固守传统,已经十分困难。事实上,锡伯族西迁的过程,就是一个不断吸收先进文化和抛弃陈旧文化的过程。多元文化汇集成大海,这是必然趋势,没有人可以阻挡。我们应该做的是在这个过程中,尽可能地保留一些灿烂的文化。因为这些文化,已不再属于某个民族,而是人类共同的财富。朱伦呼兰比亦是如此,但最终能够保留多少,能否保留,这是时代的选择。我们所能做的,只有小心呵护,仔细保存。”(文/摄影 记者卢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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